又看一遍《倒霉的人》仍笑了半天。我得承认,在旁边听着别人做爱,真是奇特的经历。


翻看日记,写着那一晚是“风声、雨声、床叫声”声声入耳。莫要看错,是床叫不是叫床。家里只有一顶毡房,来了客人自然是睡一起,于是十一个人挤在一张大铺上,个个侧着身睡得跟鱼一样。年轻夫妇好不容易等到深更半夜,以为大家都睡着了才开始,哪里敢出声。


刚到阿依努儿家时我就产生过疑问,她的哥哥艾定已经结婚,为什么不分出去过?阿依努儿解释说家里劳力少,爸爸岁数大了,兄嫂另立毡房的话,家里的活谁来干哪。这一家有爸爸、弟弟、兄嫂侄子以及阿依努儿六个人,一顶毡房、一个毡铺上,真难为了夫妻俩,为了生娃娃克服了多大困难?


床叫的那个晚上玛和沙提在和我赌气,看我照相就关灯,搭讪两句也不理,躺下半天了仍听见他在隔壁柴房喝酒。“呸,臭小子!”我虽然有点后悔把关系搞僵,但心下恼恨决不轻易迁就他:“就冲你这酒鬼脾气我才不跟你走呢!”


都说马奶醉人,我喝了怎么睡不着觉呢?刮风了,羊在叫……白天几个回族看上我们家的羊,会不会半夜来偷羊?柴禾在隔壁噼噼啪啪地烧,有人在磨牙、梦呓……木门被推开,玛和沙提爬上床,一身的酒气把小屋子塞得满满当当……一个呼哧呼哧的声音在啃附近的草皮,是牛还是马?


说是床,但其实就是土木垒起来,面上架了N多圆木,有人翻身,根据震动就能估摸出离我多远。


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艾定和老婆压着声音说话,我听不懂哈语,心想大半夜的讨论什么?又过了一会,床开始动,动个没完……然后艾定开始喘息。其实那动静也并非“跟地震似的”夸张,怪只怪夜里太静、圆木太不牢固,睡不着又没有什么别的事可做,只好在那里听着——回想那会我仍是迷糊的,那些声音听起来朦朦胧胧却很壮观……唉,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,艾定夫妇也是很小心的,可连蛀虫嗑木头都能听见的夜里,只能用排山倒海来形容。


听说哈萨克会为新婚夫妻在毡房里拉一道帘子,在艰苦的游牧状态下只能如此了吧!我开始同情他们,在我们心中神秘而美好的洞房花烛,仅仅是一道帘子就敷衍了?那么他们的感情和感受呢,会不会也打了折扣?但是转念,又觉得自己无知才多虑,哈萨克世世代代游牧深山,早已形成自己的习俗和生活观念。以家庭为单位生产生活,个人情绪自然要做出牺牲,他们的家族凝聚力比我们要强吧……


床不停的颠簸,我只能一动不动,凝神屏气,刚才磨牙梦呓的声音没有了,莫非也把别人吵醒了?到底有没有其他人和我一起听见呢?
有些时候就是这样,没赶上会遗憾,但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亲历同样不舒服。那感觉好像是同犯,走不开又说不出,心里门儿清却要装作若无其事。哎呀,要是有个伴,是不是就没那么尴尬?


艾定夫妇和我之间只隔着三岁的阿克卓,我悄没声地捏了捏阿克卓的手……这孩子,睡得真瓷实!柔软温暖的小手极为放松地任我摆布,这么大的动静咋就吵不醒他呢?我莫明奇妙地感叹:“年轻真好!”


听娟讲(嘿,我也经常“听说”),在山里的夏牧场,哈萨克的年轻恋人们多在野外确定关系。我想正是有了夏天的孕育,戈壁滩的冬牧生活才有许多婚礼来调剂。在阿尔泰山的深处,在牛羊成群的林间草地,在原始浑然的美景中,合着天地的节律做最自然的事情,他们的浪漫又岂是我们所能想象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