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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鼠与蛀虫
作者: 张锐 | 2007年08月17日 13:00 | 栏目: 游牧阿尔泰(212) 点击 | (29) 评论 | 本文地址: http://zhangrui.blshe.com/post/731/90180
在阿尔泰山的东沟深处独自睡一顶毡房,这房子兼作仓库堆放面粉。睡觉前就见一个黑影在面粉堆上翻山越岭,心里祈祷但愿和平共处,相安无事。
正迷糊,突然一个东西在枕头上奔驰,紧贴我的头发。吓一跳,打手电看,一个只有我手指长的小老鼠蹲在眼前,亮晶晶的小眼睛怯怯地看着我,弓着身随时逃跑的样子。我恶狠狠地压低声音:"干什么你!赶紧从我眼前消失!"小家伙"嗖"一下就消失了--钻进了旁边的被子。晕,原来这儿的被子是人鼠共用的,想到我盖的这床肯定也被它们睡过了,心里不免有点别扭。不过话说回来,山里啥都是干净的,不管是人还是老鼠。这里面有个故事,我一个朋友在西藏旅行被狗咬了,当地纯朴的藏民安慰他说:"不怕不怕!我们这里的狗是绿色的!环保的!"
我以为小老鼠接受了教训,没想到后半夜它仍在我身边奔跑跳跃、七上八下,弄出种种响动。并且的确长了经验,我猛然起身开灯,却根本别想见着它的踪影。气闷啊,搜刮脑子里那点知识,真没什么和老鼠斗争的经验。想起书上说鼠类最怕高频率的声音,人类的尖叫会使它们精神崩溃......但是且慢,这主意实在不妥,我一叫能否把老鼠吓成神精病还不好说,但一定会招来旁边房子的人,我老大人却被一只小老鼠吓得吱哇乱叫,多么丢面子的事情!
突然我想到一件事情,立刻汗毛倒数、惊而起身--它不会去抢我的饼干吧?!连忙检查口袋,重新系紧封口、装进背包,又把背包层层扣好,心里念念有词:"那有好多面粉呢,千万别来吃我的饼干啊!"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真是笨蛋,如果喂它一点饼干它也就不会为难我一晚上了,你看人家哄狗不都是丢块骨头过去么?只怪我太小气,守财奴一样守着自己的粮食,其实那指头大的老鼠能吃多少,一点饼干渣子给它就够了。
蛀虫倒是没有老鼠那么可恨,它们不会和我抢饼干,它们只啃木头。
在阿依努儿家住下的第二天清晨,我拼命揉眼睛,怎么会有那么多眼屎?眼睑上、睫毛上、脸蛋上、甚至耳朵旁!太可怕了,我昨晚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做了什么倒霉的梦?爬起来发现,背包上也是一层黄黄的粉末,原来是......木屑!睡一觉睡出满头满脸的木屑!
在山顶的夏牧场,牧民住在较为牢固的木头房里,毡房子不好运上来,便放在山下。这木屋搭起来能住好几年,冬天牧业转场、大雪封山,木屋就是哈熊冬眠的好地方。看看家里人都若无其事司空见惯,想来每天都会有房梁被蛀虫分解。我问李娟,你有没有睡出一脸末末?
这天晚上为了防止迷眼我特意侧着睡,清晨发觉耳朵里灌满木屑,撒颗草籽就能发芽啦。这木屑十分细碎,以至于夜晚落下时毫无知觉,把个粗糙的木头嗑成泥粉,足见蛀虫们进食的耐心,当真是食不厌精、脍不厌细。但与牙口的精细形成反差的是它们动作的粗鲁,每晚"沙沙"的响动伴着大家的鼾声,在夜里格外清晰响亮。我总怀疑有耗子上了房梁,于是尽量把脑袋藏进被子,万一这位梁上君子失足落下而我恰好打个哈欠......我们双方都会惊慌失措后悔不迭的!
天亮以后,我仔细见识了蛀虫的成果,那是一些浅而弯曲的纹路,在掉了树皮的木桩上非常鲜明,纵横交错宛若迷宫。最妙的是纹路的宽窄和深浅近乎相同,真不知道黑灯瞎火的怎能啃得如此精确。但是它们为何不横着啃或竖着啃,偏要蜿蜒着扭来扭去?在深山那样厚重的夜里它们不怕迷路么?





蛀虫是白蚁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