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喜”的日子（文图）

早晨起来我们烧壶水仔细地洗了脸。我瞅着李娟"嗤嗤"笑，她毛了："你干吗？！"

"你的脸......"

"怎么，我脸上有什么？"

"不是......你洗干净脸，显得年轻多了！哈哈哈哈......"

李娟气晕，"啊！那我平时老成什么样了？！"

山顶的夏牧场没有河流，生活用水取自沼泽中渗出的泉水，游牧家庭要走很远的路挑水回去，那宝贵的水自然不能随意洗漱。哈萨克有独特的洗漱习惯：拎起专用的小水壶，把水倒在拢成碗状的右手心，互揉洗手或是用来抹脸。他们这个习惯似乎随身携带，我在车站厕所见到过一位哈萨克妇女，有龙头不用，而是把水接进矿泉水瓶，蹲在一旁倒着慢慢地洗手洗脸。

这样洗漱真是要有点功夫！他们五指并拢、手心凹陷，几乎滴水不漏地托着，那稳当劲儿，仿佛掌中托的是固体。他们用一点水就能洗净手脸，而我每次总要祸害许多，经常是别人帮着倒水，我两手齐上猛胡撸一通还不如猫舔得干净。开始不明白这用水的习惯打哪来，后来想到戈壁荒原的冬牧生活和眼前取水不易的夏牧场，这种对水的珍稀理当是自然而然的习惯。城里哗哗流着的自来水，哪来的生存压力让我们懂得节约？

平时我们也是入乡随俗，需要干净一下就翻半座达坂，在碧绿的沼泽中寻一个小水洼，趴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洗脸刷牙。这种情况并非每天发生，尤其是我——山里的生活把我的懒惰彻底发掘出来，几天不洗脸仍然自在得很，娟常说："山里的泥土那样干净，只当在做泥巴面膜好了！"

不过话说回来，脸洗干净了真是舒服得很，每一个毛孔都张开嘴呼吸着森林的气息。去邻家毡房做客之前我俩特意用热水洗掉"泥巴面膜"，虽然衣服还是脏的，但门面上总算白白的可以见人了。

为了走路减负，我只带了一套长衣长裤。这一身衣服雨里淋、土里坐，汗湿了晾晾，蹭脏了拍拍。虽然另备有短打，但顾忌穆斯林的宗教习俗，哪好意思在光天化日之下露出大腿！走到大温泉"阿拉善"，这身衣服实在是没法见人了--每次说"我从北京来"，人家总是疑惑地上下打量，似乎衣服在用沉默的姿态证明我扯谎。

阿拉善有一条宽宽的河流，我们住的毡房枕水而居。清晨，李娟温情脉脉地看着我："今天，就是咱们‘大喜'的日子！"我愣了一秒，而后哈哈大笑，好个"大喜"的日子——洗衣洗鞋洗袜子、洗头洗脸洗脚丫，大洗大洗！抄家伙喽！

其实真正的大洗要属山里哈萨克每年的温泉浴。长期游牧生活，几乎每个哈萨克都有风湿、关节疼的毛病。夏天，他们携家带口来到阿拉善（哈语"温泉"的意思），在这里泡上十四或者二十一天（七的倍数，估计与穆斯林教义七日一个主麻的循环有关）疗病修养，洗去一年的尘埃疲惫。

温泉是真主赐予的礼物，是大自然的神迹，有温泉的地方被信仰的哈萨克挂满了白布。我问一些泡温泉的人，当真可以治疗风湿、关节炎么？他们满脸光辉，重重地点头："当然！非常管用！"口气骄傲，神色郑重，令人岂能不信！

泡温泉不仅是治病，更如他们的节日一般。游牧生活辛苦劳碌，一年中难得轻松享受。所以纵然住着简陋破旧的塑料棚、背着做饭洗衣的繁重家什，拖妻携子、山路迢迢，他们仍然欢天喜地地聚到神泉四周，享受真主的关爱、享受自然的回馈，开始一场隆重而愉悦的沐浴。

我们在温泉浴池徘徊，和泡澡的女人们谈笑风生。但是也只能看看，阿拉善的温泉诊疗中心不对汉族开放。

据说以前是允许汉族进入的，但他们真的去里面洗澡了！他们的香皂、洗衣粉污染了温泉水池，令其他人不得而入，自此，汉族失去了在这里泡温泉的资格。听到这些，我简直因为自己是汉族而惭愧。大自然中的山水生灵对我们来讲只是被利用、被把玩、被征服的对象，我们总以为自己是大地的主人，可以去肆意地开发、改造，为我所用。什么时候，我们能学会对大地母亲一般的尊重、对自然手足一般的呵护！敬重、珍视与自己共生的一草一木，是游牧民族传达给我的基本信仰。

对于某些汉族，温泉仅仅洗掉了身上的污垢；对于和自然相依为命的游牧民族，他们得到了对信仰的印证和惠及内心的至高享受。

（俺地扫描仪比较个性，扫出来的PP五彩缤纷颜色各异，诸位将就着看吧。。。反正就那个意思，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就可以啦 *^__^* ）

1、在阿拉善，我们的帐篷临水而居。